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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三一对一补课老师-故事:江西男人到女老师家

在那间被高高的画稿和书本半掩着的房间里,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“林老师”的世界。

那是一个,只属于林婉清的世界。

这件事,已经过去很多年了。很多年里,我儿子陈阳从一个让我愁白了头的初中生,长成了独当一面的男子汉。而我和林老师,也从拘谨的师生家长关系,变成了可以偶尔坐下喝杯茶的朋友。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个下着暴雨的午后,那个我因为找厕所而误闯的、虚掩着门的房间。

但我们心里都清楚,正是那个下午,那惊鸿一瞥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们之间那扇紧锁的、名为“身份”的门。

在此之前,她只是我为儿子请来的救星,是那个永远穿着得体、表情严肃、用词精准的女老师。我,一个从江西农村出来,在城市里靠一身力气和汗水挣饭吃的男人,在她面前,总是下意识地把腰弯得更低一些。

一切,都要从三年前那个初夏的黄昏说起,我揣着一颗焦灼的心,第一次敲响了她家的门。

第1章 紧闭的门和焦虑的父亲

我叫陈明,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江西男人。三十出头,老婆前些年跟人跑了,留下一个读初二的儿子陈阳,还有一屁股债。我在这个南方的大城市里干着最累的活儿——跟着装修队做水电工。每天身上不是油漆就是腻子粉,手上的老茧比我儿子的课本还厚。

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,唯一的指望就是陈阳。我希望他能读书,读出去,别再像我一样,靠一身力气吃饭,看天也看人脸色。

可偏偏这小子,学习上就是不开窍。尤其是数学,那成绩单上的数字,比我银行卡里的余额还难看。班主任找我谈了好几次话,话说得很委婉,但我听得懂。再这样下去,别说重点高中,就是上个普高都悬。

我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。工友老王给我支招,说他侄子之前也是这样,后来找了个老师一对一补课,效果特别好。

“就是贵,”老王嘬着牙花子说,“一小时好几百呢。”

几百块,那是我在工地上顶着太阳干大半天的工钱。我咬了咬牙,说: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,你把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。”

这位老师,就是陈阳的数学老师,林婉清。

我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给她打的电话。电话接通时,我正蹲在二十几楼的毛坯房阳台上吃盒饭,风呼呼地刮着。我赶紧躲到墙角,把嘴里的饭咽下去,清了清嗓子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
“喂?是林老师吗?我是陈阳的爸爸。”
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冷,像秋天的泉水,带着一丝疏离的礼貌:“陈阳爸爸,你好,有什么事吗?”

我把想给孩子补课的想法说了。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犹豫。我生怕她拒绝,赶紧补充道:“林老师,您放心,补课费我一分都不会少您的。只要您愿意教,多少钱都行。这孩子……他是我唯一的指望了。”

我的声音里可能带了点恳求的颤音,电话那头的林老师又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这样吧,陈阳爸爸。你周日带孩子来我家里一趟,我先看看他的情况。”她报了一个地址。

我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,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那天晚上,我特意多炒了个肉菜,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,心里五味杂陈。

周日下午,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带着陈阳出了门。我让他换上了最干净的校服,自己也翻出了过年才穿一次的夹克衫,还特意去楼下理发店洗了个头。站在林老师家门口,我紧张得手心冒汗,反复整理着自己的衣领,又拍了拍陈阳的后背,示意他站直了。

门开了。

开门的就是林婉清老师。她比在学校家长会上看到的要显得更……居家一些。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裙,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挽着,没有化妆,素面朝天,但皮肤很白净。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墨水和书本混合的味道。

“林老师好。”我赶紧点头哈腰。

陈阳也跟着小声喊了句:“林老师好。”

“进来吧。”她侧身让我们进去,递过来两双拖鞋。

我低头一看,那拖鞋干净得像新的一样,再看看自己沾了些灰尘的鞋子和裤脚,顿时觉得有些局促不安。我笨拙地换上鞋,感觉自己这个粗手大脚的男人,跟这间一尘不染的屋子格格不入。

林老师的家不大,两室一厅,但收拾得井井有条。客厅里没有电视,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墙的书柜,塞得满满当当。空气里有种安静又严肃的气氛。

她让陈阳坐在书桌前,从书包里拿出卷子,然后给我倒了杯水,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。

“你坐这儿等吧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我拘谨地坐下,屁股只敢沾沙发的半边。
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对我来说是一种煎熬。林老师开始给陈阳讲题。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。她不像别的老师那样,看到笨学生就发火,她很有耐心,一道题翻来覆去地讲,直到陈阳听懂为止。

但我能感觉到一种压力。那种压力来自于她的专业和一丝不苟。她会用红笔在卷子上圈出错处,每一个圈都画得那么标准,那么冷静。她偶尔会皱一下眉,那细微的动作让我心头一紧,仿佛那支红笔不是圈在卷子上,而是划在我的心上。

我坐立不安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我不敢玩手机,怕声音打扰到他们。只能盯着墙上的挂钟,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。客厅里只有林老师讲题的声音,和陈阳偶尔“嗯嗯”的应答声,安静得可怕。

我打量着这个家。一切都太整洁了,书本按大小排列,桌上的笔筒里,笔都朝着一个方向。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,叶子绿得发亮,显然被照顾得很好。这是一个自律到极致的人的家。

两个小时终于结束了。林老师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

“陈阳爸爸,孩子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。”她看着我,目光很平静,却让我觉得无所遁形,“基础太差,很多初一的知识点都忘了。而且学习习惯不好,做题不专注,容易走神。”

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,敲得我抬不起头。

“是是是,林老师,您说得都对。这孩子……都怪我,平时忙着干活,没管好他。”我语无伦次地道歉。

“问题是客观存在的,说这些没用。”她的语气依然没有波澜,“如果决定要补,就得做好吃苦的准备。不光是他,你也要配合。”

“配合,我一定配合!”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林老师,您说怎么做,我就怎么做!”

她点点头,说:“每周两次,周三晚上和周日下午。每次两个小时。我布置的作业,你必须监督他完成。下次来我要检查。如果他做不到,或者你监督不了,那我们随时可以停止。”

她的条件苛刻得像一份合同,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
但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
“费用的话,”她顿了顿,报了一个数字。

那个数字让我心脏猛地一缩,比老王说的还要高一些。但我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。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那是我提前准备好的,里面是我这个月大部分的工钱。

“林杜老师,这是第一个月的补课费,您先收着。”我双手递过去。

她没有立刻接,只是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很复杂,我读不懂。最后,她还是接了过去,淡淡地说:“下次月初给就行。”

从林老师家出来,外面的天已经黑了。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,照得我有些恍惚。陈阳跟在我身后,低着头不说话。

“听见没?以后要好好学,林老师多好的老师啊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脑袋。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我抬头看着林老师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钱,花得值。为了儿子,再苦再累,都值。

那时候的我,以为林婉清老师的世界,就和她那间客厅一样,严谨、整洁、一丝不苟,充满了理性的公式和清晰的逻辑。我以为她的人生,就像一本数学教科书,每一页都写满了标准答案。

我完全没有想到,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后,藏着一个截然不同的,充满了无解的难题和凌乱笔触的世界。

第2章 看不见的墙

补课的日子就这么固定下来。

每周三和周日,成了我雷打不动的“护送日”。周三晚上,我下了班,连工地上的灰都来不及洗干净,就骑着那辆破旧的电瓶车去学校接陈阳,然后把他送到林老师家楼下。周日下午,则是带着他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,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。

每次,我都像第一次去时那样局促。

我会在楼下把身上的灰尘拍干净,把凌乱的头发用水抹平整,才敢上去敲门。开门的总是林老师,她永远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,对我点点头,然后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陈阳身上。

我依然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,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。

客厅里的空气似乎永远是凝固的。只有挂钟的滴答声,林老师清冷的讲课声,和陈t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我渐渐习惯了这种氛围,甚至能在这种安静中,分辨出陈阳的笔尖是因为犹豫而停顿,还是因为思路顺畅而飞快书写。

林老师是个极其负责的老师。她不仅给陈阳补数学,还会顺带检查他的英语单词和语文背诵。她自制了很多卡片和图表,用最有效的方式帮陈阳梳理知识点。她的严厉也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,陈阳的作业本上但凡有一个字写得潦草,她都会让他立刻擦掉重写。

在她的高压和高效之下,陈阳的成绩开始有了起色。第一次月考,他的数学及格了。虽然只是刚刚飘过及格线,但对我来说,不啻于惊天喜讯。

我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,那天去接陈阳的时候,特意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大袋最新鲜的水果。

“林老师,太谢谢您了!这孩子,从来没及格过!”我把水果递过去,脸上堆满了笑。

她看了一眼那袋水果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她没有接,语气依然很淡,“他自己也努力了。但不要骄傲,离中考的要求还差得远。”

她绕过水果,开始检查陈阳的作业,仿佛我手里的东西不存在一样。

我尴尬地站在那里,提着那袋沉甸甸的水果,感觉自己的热情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。那袋水果,我最后还是默默地提了回去。
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敢给她送过任何东西。

我渐渐明白,我和她之间,有一道看不见的墙。这道墙,是身份、学历、生活环境筑成的。她是受人尊敬的知识分子,而我,只是一个为生计奔波的粗人。我们之间唯一的连接点,就是陈阳。

除了关于陈阳学习的事,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。她不会问我的工作,我也从不好奇她的生活。她对我来说,就是一个符号,一个能拯救我儿子前途的“林老师”。

有时候,我坐在沙发上等得久了,会忍不住胡思乱想。我想象她这样一个人,平时会做些什么呢?她会看电视吗?她家连电视都没有。她会跟朋友出去逛街吃饭吗?她看起来不像有那种热闹生活的人。她结婚了吗?家里从来没见过第二个人的痕迹。

她的生活,就像她这个人一样,干净、整洁,但也……孤独。

这种感觉,在我看到她一个人吃饭的时候,尤为强烈。

有一次周三晚上,我因为工地赶工,送陈阳过去的时候晚了一点。敲开门,发现林老师正坐在餐桌边吃饭。桌上很简单,一碗白米饭,一盘青菜,还有几块看起来是前一天剩下的红烧肉。

她看到我们,没有任何慌乱,只是平静地放下筷子,说:“你们来了,让他先把作业拿出来,我吃完就过去。”

然后,她就当着我们的面,一口一口,安静地把剩下的饭菜吃完。整个过程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姿态优雅,但那份孤单,却像水一样,慢慢地从她身边溢出来,淹没了整个客厅。

那一刻,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我第一次意识到,脱下“老师”这层外壳,她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、需要吃饭生活的女人。

可这种感觉很快就被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给驱散了。她吃完饭,收拾好碗筷,洗了手,走过来,立刻又变回了那个严厉的林老师。

“上次的错题,都弄懂了吗?拿出来我看看。”

我和她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,依然坚固。

转眼,大半年过去了。陈阳的成绩稳步提升,已经能排到班级中游。他对数学的畏惧心理也渐渐消失了,有时候甚至会主动跟我讨论几道难题。我知道,这一切都归功于林老师。

我对她的感激,与日俱增。但同时,那种距离感,也从未消减。我依然只敢坐在那半边沙发上,依然不敢在她讲课的时候发出一点声音。

我以为,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陈阳中考结束。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,因为陈阳而短暂交汇,之后便会各归其位,再无交集。

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下午,我的人生轨迹,因为一次无心的“误闯”,和她的平行线,发生了剧烈的、不可逆转的偏折。

第3章 暴雨、画稿和另一个世界

那是一个夏天的周日下午,天气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。我和陈阳出门的时候,天色已经阴沉得像是傍晚。刚上公交车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,瞬间连成一片雨幕,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得模糊不清。

到了林老师家楼下,我们俩已经半湿了。雨太大了,雨伞根本不管用。

林老师开门的时候,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,愣了一下。

“快进来。”她破天荒地主动拿了毛巾给我们,“先擦擦。”

“谢谢林老师,谢谢林老师。”我受宠若惊地接过毛巾,胡乱在脸上和头发上抹了。

或许是天气的原因,那天屋子里的气氛比平时要稍微松弛一些。窗外是哗啦啦的雨声,衬得室内格外安静。

补课照常开始。我依然坐在老位置上,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屋内的讲课声,心里却有些烦躁。工地上还有一批材料没盖好,这么大的雨,不知道会不会淋坏。

大概过了一个小时,我突然肚子一阵绞痛,应该是中午吃的盒饭不干净。我捂着肚子,强忍了一会儿,但那股劲儿越来越强烈。

我只好猫着腰,走到书桌旁,不好意思地打断了林老师。

“林老师,对不起,我……我能借用一下您家洗手间吗?”

她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指了指客厅尽头的一扇门:“在那边。”

我道了声谢,赶紧捂着肚子跑了过去。

从洗手间出来,腹中的疼痛缓解了不少。我刚准备走回客厅,却看到陈阳也从书桌边站了起来,一脸痛苦地对林老师说:“老师,我也想上厕所。”

林老师皱了皱眉:“怎么回事你们爷俩?”

“可能中午的饭……”我尴尬地解释。

“去吧。”林老师挥了挥手。

陈阳也冲进了洗手间。这下,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老师两个人,气氛瞬间又变得有些尴尬。她没看我,低头整理着陈阳的卷子。我也不好意思再坐回沙发,就站在原地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
就在这时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洗手间旁边的那扇门。那扇门虚掩着,露出一条缝。我记得,这应该是她的卧室,因为每次去洗手间都会路过,但这扇门从来都是关得严严实实的。今天可能是因为天气潮湿,想通通风,才留了条缝。

我不是个有窥探欲的人,但那一刻,就像鬼使神差一样,我的目光被门缝里透出的景象吸引了。

我看到了一个画架。

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。

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。我一直以为,林老师的生活里只有函数、几何和方程式。画画?这和她的形象实在太不搭了。

就在我愣神的时候,陈阳从洗手间出来了。他看到我站在这里,也顺着我的目光往门缝里看了一眼。

“爸,你看什么呢?”他小声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我回过神来,拉了他一下。

可就在我拉他的时候,我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那扇虚掩的门。

门,“吱呀”一声,被推开了。

开得不大,但足以让我和陈阳看清里面的全貌。

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
那确实是林老师的卧室。床铺得很整洁,和我猜想的一样。但房间的另一侧,完全是另一个世界。

靠窗的位置,摆着一张巨大的工作台。台上、台下、墙边,堆满了各种画纸、画笔、颜料。地上散落着揉成一团的废稿,像一堆堆残雪。墙上贴着很多速写和人物设定图,线条凌厉,充满了动感。
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张工作台上摊开的一沓沓画稿。

那不是普通的素描或水彩,那是……漫画。

是那种日本漫画风格的画稿,一格一格,有着完整的分镜和故事。画风非常成熟,线条流畅,光影处理得极其专业。

我和陈阳都惊呆了,像两个擅闯禁地的盗贼,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
林老师听到了开门声,抬起头,看到了我们。

她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那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慌乱和……羞耻。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快步走到我们面前,“砰”地一声把门关上。

整个过程,快得像一道闪电。

“谁让你们乱碰的!”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,带着压抑的怒气。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
“对不起,林老师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我慌忙道歉,舌头都打了结,“是我的手不小心……”

陈阳也吓坏了,低着头,小声说:“老师,对不起。”

林老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她紧紧地抿着嘴唇,看着我们,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愤怒,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刺猬。

客厅里的空气,在那一扇门关上的瞬间,仿佛凝固成了冰。窗外的雷声轰隆作响,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伴奏。

那一刻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我看到的那些画稿,那些充满张力的线条,那些故事感极强的画面,在我脑海里疯狂地闪现。

画稿上反复出现两个主角,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,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少女。他们的眼神,他们的互动,都透着一种淡淡的忧伤。其中有一幅画,画的是少年和少女坐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,少年在看书,少女在画画,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洒下来,画面美得让人心碎。

这……这是林老师画的?

那个永远冷静、理性的林老师,那个用公式和逻辑构建自己世界的林老师,她的内心深处,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充满了情感、幻想和忧伤的漫画世界?

这比发现她任何秘密都让我感到震惊。

“继续上课。”林老师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转身走回书桌,但她的背影,却显得无比僵硬。
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成了我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小时。

林老师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,但语速明显快了很多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。陈阳大概是吓坏了,大气都不敢出,埋头拼命做题。

而我,坐在沙发上,如坐针毡。我不敢再看那扇紧闭的门,但那扇门后的景象,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脑子里。

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她的家如此整洁,唯独那间房,允许“混乱”的存在。因为那里,才是她真正的精神世界。那个整洁的客厅,那面墙的书,那个一丝不苟的林老师,或许都只是一层伪装,一个保护壳。

壳里面,住着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。一个会画忧伤故事的,孤独的灵魂。

第4章 沉默的银杏叶

那次“误闯”事件之后,我和林老师之间的那堵墙,仿佛变得更高、更厚了。

再去补课时,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。林老师的话更少了,除了必要的讲题,几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她看我的眼神,也多了一丝警惕和疏远,仿佛我是一个掌握了她致命秘密的危险人物。

那扇卧室的门,从此锁上了。每次去,都能看到门把手上插着钥匙,像一个沉默的警告。

陈阳也变得小心翼翼,不敢再有丝毫的差错。他可能不懂那些画稿意味着什么,但他能感觉到老师身上散发出的“请勿靠近”的强大气场。

只有我,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。

我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些画。那个反复出现的少年,他有着清瘦的轮廓和忧郁的眼睛。那个少女,总是带着一丝倔强。还有那棵贯穿始终的银杏树。这背后,一定有一个故事。一个属于林婉清的,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
这个发现,彻底颠覆了我对她的认知。我不再觉得她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“教书机器”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一个有秘密,有过去,有伤痛的人。

我开始不自觉地观察她。

我发现,她虽然严厉,但从未真正对陈阳发过火。她的严厉,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责任心。我发现,她偶尔会在讲题的间隙,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一支很旧的钢笔。那支钢笔的样式,和我在画稿里看到的少年用的那一支,一模一样。

我还发现,在她家阳台那几盆精心照料的绿植中,有一盆小小的银杏盆栽。在这个南方城市,银杏并不常见。

这些细小的发现,像一块块拼图,让我对那个隐藏的世界,有了更多模糊的猜测。

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。一方面,我为窥探了她的隐私而感到愧疚。另一方面,我却又忍不住地想要了解更多,甚至……想要为她做点什么。

我一个粗人,能做什么呢?我连安慰人的话都说不来。

秋天的时候,城市里的几条主干道上,作为行道树的银杏叶开始变黄。金灿灿的一片,非常漂亮。每天骑着电瓶车路过,我都会下意识地放慢速度,看上几眼。

一个周日下午,送陈阳去补课的路上,风很大,吹落了一地的银杏叶。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车,在满地金黄中,捡起了一片最完整、最漂亮的叶子。那叶子像一把小小的扇子,脉络清晰,边缘还带着一点点绿意。

我把它小心翼翼地夹在了我的烟盒里。

到了林老师家,补课照常开始。我坐在沙发上,手心里全是汗,烟盒在口袋里硌得我心神不宁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片叶子送出去。直接给她?太唐突了。她肯定会觉得我是在试探她,是在炫耀自己知道了她的秘密。

我的内心天人交战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眼看补课就要结束了。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就在这时,林老师起身去倒水。她家的饮水机放在靠近我这边沙发的角落。

机会来了。

就在她转身接水的瞬间,我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取出那片银杏叶,轻轻地放在了她书桌一角的一本书上。那本书摊开着,是一本数学教辅。我把叶子放在了书页的空白处,然后迅速坐好,心脏“怦怦”狂跳,像做了贼一样。

林老师端着水杯走回来,什么也没说,继续给陈阳讲最后一道题。

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叶子,大气都不敢出。

她什么时候会发现?发现了会是什么反应?会生气吗?会把我赶出去吗?

终于,课讲完了。

“好了,今天就到这里。这些卷子带回去做。”林老师合上了那本教辅书。

就在她合上书的那一刻,她的动作停顿了。

她的目光,落在了那片静静躺在书页上的,金黄色的银杏叶上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
我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拿起叶子,也没有看我,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。她的眼神,瞬间变得很复杂,有惊讶,有疑惑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,深不见底的悲伤。

足足过了十几秒,她才缓缓地伸出手,用两根手指,极其轻柔地,捏起了那片银杏叶。她把它拿到眼前,仔细地看着,仿佛那不是一片普通的叶子,而是一件稀世珍宝。

客厅里安静得可怕,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
陈阳已经收拾好了书包,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们。

“林老师,我们……我们先走了。”我站起身,声音有些干涩。

林老师没有回答我。她依然看着手里的叶子,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我拉着陈阳,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出了她家的门。

关上门的那一刻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透过门缝,我看到林老师依然站在书桌前,保持着那个姿势。窗外的夕阳余晖照进来,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,她的身影,显得那么孤独,又那么脆弱。

回去的路上,我心里七上八下。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。我本意是想用一种最笨拙、最含蓄的方式告诉她:我看到了,但我没有恶意。我只是想表达一种……理解。

可我不知道她是否能接收到这份善意。也许,我的行为在她看来,是一种更深的冒犯。

那一周,我过得无比煎熬。我甚至做好了准备,下一次去的时候,她会冷冷地告诉我,以后不用再来了。

然而,到了周三晚上,当我忐忑不安地带着陈阳再次敲开她家的门时,迎接我的,是意想不到的平静。

林老师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,一样的清冷,一样的专业。那扇卧室的门,依然锁着。她也没有提银杏叶的事,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
但,有些东西,确实不一样了。

她给我倒水的时候,用的是一个印着银杏叶图案的杯子。那个杯子,我以前从未见过。

而且,她看我的眼神里,少了一丝警惕和戒备,多了一点点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。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。

我和她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,虽然还在,但似乎,被我那片小小的银杏叶,敲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。

第5章 墨水渍和未寄出的信

那道裂缝,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微妙的方式,逐渐扩大。

林老师的话依然不多,但不再是那种带有压迫感的沉默。有时候,在补课的间隙,她会主动问一句:“你今天……工地上忙吗?”

这句简单的问候,对我来说,不亚于一声惊雷。

我总是受宠若惊地回答:“还行,不忙,不忙。”

她便不再多问,点点头,继续讲课。

但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问话,让我觉得,她开始把我当成一个“人”来对待,而不仅仅是“陈阳的爸爸”。

她甚至有一次,在我因为赶工而满身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打瞌睡时,没有叫醒我,而是给陈阳讲完课后,让他把我轻轻推醒。

“你太累了。”她说,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陈述。

我窘迫得满脸通红,连连道歉。

她却摇了摇头,说:“要注意身体。”

这些微小的变化,像冬日里的暖阳,一点点融化着我们之间那层坚冰。我不再那么怕她了,在她面前,也渐渐能够放松下来。

陈阳的成绩,在这种相对缓和的气氛里,进步得更快了。期末考试,他的数学考了110分,一个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分数。

为了庆祝,也为了表达我的感激,我下定决心,要请林老师吃顿饭。我知道她不会接受,所以想了个笨办法。

那天补完课,我没有立刻带陈阳走,而是从随身的包里,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。

“林老师,今天……能不能借您家厨房用一下?”我鼓足了勇气说。

她愣住了。

没等她反应过来,我已经把买好的菜都摆在了她家餐桌上。有活鱼,有新鲜的五花肉,还有各种蔬菜。

“我……我不会说话,也不知道怎么谢您。我就是个粗人,就会做几个我们江西的家乡菜。您要是不嫌弃,就让我给您做顿饭吧。”我的脸涨得通红,话说得磕磕绊绊,“就当是……替陈阳谢谢您。”

我把陈阳推到前面当挡箭牌。

林老师看着满桌子的菜,又看了看我诚惶诚恐的样子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那种我称之为“无奈”的表情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要发火,要把我和这些菜一起赶出去。

最后,她却轻轻叹了口气,说:“厨房在那边,小心点,别把油溅出来了。”

我顿时如蒙大赦,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
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她家的厨房。和客厅一样,干净得发亮。我系上自己带来的围裙,开始展示我为数不多的手艺。红烧肉、粉蒸鱼、藜蒿炒腊肉……都是些地道的江西土菜,油重,味浓,和她这个人的清冷气质格格不入。

陈阳在一旁给我打下手,林老师就坐在客厅里,没有看我们,只是静静地翻着一本书。但从她偶尔投过来的眼神里,我能感觉到一丝好奇。

饭菜上桌,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。我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饭。

“林老师,您尝尝,看合不合胃口。”我紧张地搓着手。

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,小口地吃了起来。她吃得很慢,很斯文,但没有停下。

“好吃吗?”我忍不住问。

她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嘴角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“嗯,”她说,“很香。”

就这么一个字,让我所有的辛苦和紧张都烟消云散。

那顿饭,我们三个人吃得很安静,但气氛却前所未有的融洽。饭后,我坚持要洗碗,她没有拒绝。当我在她家干净的厨房里,用洗洁精洗着碗筷时,我有一种错觉,仿佛我们不是师生家长,而是一家人。

这个念头让我吓了一跳,我赶紧甩了甩头,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海。

就在我收拾好厨房,准备告辞的时候,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。

林老师突然说:“陈明,你等一下。”

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。

我愣在原地。

她转身走进了那间一直上锁的卧室。这一次,她没有避讳我,而是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门。过了一会儿,她拿着一个东西走了出来。

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。

她把文件夹递给我,说:“这个……你看看吧。”

我疑惑地接过来,打开。

里面,是一沓沓画稿。正是我那天看到的漫画。但是这一次,它们被整理得整整齐齐,按页码排好了顺序。

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。故事的脉络渐渐清晰。这是一个关于青梅竹马的故事。少年叫“阿远”,少女叫“小晴”。他们一起长大,一起上学,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,许下了要去同一所大学的约定。然而,就在高考前夕,少年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,再也没有回来。

故事的结尾,是很多年后,少女独自一人回到那棵银杏树下,树叶落了满地。她的身边,放着一个画板。

画风细腻,情感真挚,每一格画面都充满了悲伤的力量。我一个不懂艺术的粗人,看得眼眶都有些湿润。

“这是……”我抬头看她,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这是我和他的故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一阵风,“他叫陆志远。我们是高中同学。”
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原来,画里的故事,是真的。

“我一直想把我们的故事画出来,算是……给他一个交代吧。”她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,“画了很多年,一直没有勇气给任何人看。我觉得,画得不好。”

“不,画得很好!真的!”我急切地说,“我虽然不懂,但我能看懂里面的感情。特别……特别感人。”

这是我这辈子说过最笨拙的赞美,但却是发自内心的。
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
然后,她从文件夹的夹层里,抽出了一张微微泛黄的信纸。

“其实,那天你放下的那片银杏叶,让我犹豫了很久。”她把信纸递给我,“这是我前几天写的,本来想夹在陈阳的作业本里给你。但我……没有那个勇气。”

我接过信纸,展开。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。

信的内容很简单,她说,谢谢我的那片叶子,谢谢我的沉默和尊重。她说,她知道我没有恶意。她还说,每个人都有一个不想被人触碰的角落,而我的善良,让她觉得,或许这个角落,可以照进一点阳光。

信的最后,有一小块墨水渍,像是被泪水滴过,又被小心翼翼擦干的痕迹。

我拿着那封信,感觉它有千斤重。我终于明白,我那片小小的、笨拙的银杏叶,真的在她那堵厚厚的墙上,敲开了一扇窗。

而她,今天,选择亲自为我打开了那扇门。

第6章 金色的雨和新的开始

那顿饭,那本画稿,那封信,像三把钥匙,彻底打开了我和林婉清之间所有的心防。

我们之间的关系,进入了一种全新的、无法被简单定义的状态。

我们不再仅仅是师生家长。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林老师,我也不再是那个卑微局促的陈阳爸爸。我们成了……朋友。一种很特别的朋友。

她依然给陈阳补课,但气氛完全变了。她会笑着跟陈阳开几句玩笑,陈阳也不再怕她,甚至敢跟她顶几句嘴。我在旁边看着,心里暖洋洋的。

补完课,如果时间不晚,我会留下来,给她做一顿晚饭。她会坐在我对面,一边吃饭,一边跟我聊些学校里的趣事,或者陈阳的进步。

我也会跟她讲我工地上遇到的各种人和事,讲我江西老家的山和水。她听得很认真,有时候会问一些在我看来很“傻”的问题,比如“你们装水电,是不是真的要拿个小锤子到处敲?”

我这才知道,她的人生,真的像她那间客厅一样,干净、规律,但也……单调。她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教学和那本画稿上,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书本之外的陌生。

她的那间卧室,也不再对我上锁。有时候,她会主动邀请我进去,给我看她新画的几页稿子,问我这个外行的意见。

“你觉得,这里小晴的表情,是不是太悲伤了?”

“我觉得,这里阿远的背影,应该再画得坚定一点。”

我总是用最直白、最朴素的语言,说出我的感受。她会认真地听着,然后点点头,说: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
在她的画稿里,我看到了一个完整的陆志远。一个爱穿白衬衫、喜欢在阳光下看书、笑起来有浅浅酒窝的少年。也看到了一个完整的、过去的林婉清。一个扎着马尾辫、爱穿连衣裙、会因为少年一句话而脸红的少女。

我问她:“后来呢?你为什么……没有再……”

我的话没问完,但她懂我的意思。

她沉默了很久,才轻声说:“走不出来。感觉把一辈子的力气,都在那一年用光了。后来遇到的人,总觉得……都不是他。”

她的语气很平静,但那份平静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悲伤。

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,只能笨拙地说:“他人那么好,肯定也希望你能过得开心。”

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:“或许吧。”

为了让她开心一点,我开始想方设法地把外面的世界带进她那间小小的屋子。

春天,我从老家给她带去自己家做的笋干和腊肉。

夏天,我会在下班后,买来最新鲜的西瓜,用井水镇过,然后送到她家。

秋天,我会带她和陈阳去郊区的公园,看那满山的红叶和金色的银杏。

冬天,我们会一起包饺子,看窗外飘起这个城市难得一见的雪花。

她的生活,因为我和陈阳的闯入,变得充满了烟火气。她的脸上,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。她甚至会主动给我发微信,问我晚饭吃了没有,或者给我看一张她拍下的晚霞。

陈阳的中考,毫无悬念地取得了巨大的成功。他以优异的成绩,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。

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我带着陈阳,再次来到了林老师家。这一次,我没有买菜,而是买了一束花。一束金色的向日葵。

“林老师,谢谢您。”我把花递给她,郑重地鞠了一躬。

陈阳也跟着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她接过花,眼圈红了。

“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。”她说。

那天,我们谁都没有提补课结束的事。但我们都知道,一个阶段,结束了。

我以为,随着陈阳升入高中,我们之间的联系会慢慢变淡。毕竟,我们之间最牢固的纽带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
然而,并没有。

我们依然会像以前一样,经常联系。她会关心陈阳在高中的学习情况,我也会像个老朋友一样,跟她絮叨我生活中的烦恼。

中考后的那个暑假,她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。

她把那本画了将近十年的漫画,投给了一家出版社。

“是你给了我勇气。”她对我说,“是你让我觉得,这个故事,应该被更多人看到。悲伤不是只能用来尘封的,它也可以有力量。”

几个月后,出版社传来了好消息。他们非常喜欢这个故事,决定出版。

漫画出版的那天,我去书店买了十本。书的封面,就是那幅少年和少女在银杏树下的画。作者署名,是两个字:晚晴。

书的扉页上,印着一行字:

“谨以此书,献给我的少年,也献给我生命中那场温暖的金色之雨。”

我知道,那场金色的雨,说的是落下的银信叶,也是说……我。

第7章 门开了,光照了进来

时间一晃,又是两年过去。

陈阳已经是个高大帅气的高三学生了,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列,目标是国内顶尖的大学。他变得开朗自信,和我无话不谈,我们爷俩的关系,好得像是兄弟。

我的装修队生意也越做越好,凭着手艺和信誉,接了不少大活。我按揭买了套小房子,虽然不大,但总算在这个城市里,有了自己的一个家。

而林婉清,或者说“晚晴”,成了小有名气的漫画家。她的第一本书加印了好几次,感动了无数读者。后来,她又陆续创作了新的故事,温暖而治愈,收获了一大批忠实的粉丝。

她依然在当老师,教书育人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热爱。但画画,让她的人生,有了另一种绚烂的可能。她不再是那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独女人。她会去参加签售会,会和读者交流,会在微博上分享自己的生活点滴。

她的世界,变得开阔了。

我们依然是最好的朋友。

我会去她的新书签售会,像个普通粉丝一样,排着长长的队,让她给我签名。她会在台上看到我,然后冲我狡黠地一笑。

她也会在我新家装修的时候,过来帮忙出谋划策,告诉我哪种灯光更温馨,哪种窗帘更遮光。

有时候,我们会约在一家安静的小茶馆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聊陈阳的未来,聊我的工作,聊她的创作瓶颈,聊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旧时光。

我们之间,有一种超越了爱情和友情的默契。我们是彼此生命中的见证者,也是相互扶持的家人。

那天,是陈阳十八岁的生日。

我在家里张罗了一大桌子菜,把他最好的几个同学都请了过来。林婉清当然也在。她给陈阳带来的生日礼物,是一套精装版的《百年孤独》,扉页上写着:

“愿你永远有爱,永远不孤独。”

一群年轻人热热闹闹地切蛋糕,许愿,嬉笑打闹。我和林婉清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们,脸上都带着笑意。

“真快啊,”她轻声感慨,“还记得他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,又瘦又小,一道题能错八遍。”

“是啊,”我也笑了,“那时候我看见您,腿都哆嗦。觉得您就是天上的神仙,我这种凡人,多看一眼都是亵渎。”

她被我逗乐了,白了我一眼:“有那么夸张吗?”

“有!”我认真地点头,“那时候我就在想,这林老师,得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啊。肯定得是个大学教授,或者科学家什么的。”

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,转头看着窗外,城市的灯火像一条璀璨的银河。

“陈明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觉得……我现在走出来了吗?”

我愣了一下,知道她问的是什么。

我想了想,说:“我觉得,‘走出来’这个词不准确。有些人,有些事,是刻在生命里的,没必要非得走出来。你只是学会了,带着它,继续往前走。而且,走得越来越好了。”

她转过头,静静地看着我。她的眼睛,在灯光下像一汪深邃的湖水,里面有我熟悉的悲伤,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柔和清澈。

“陈明,”她又叫了我一声,“谢谢你。谢谢你当年,没有关上那扇门。”

我笑了。

我知道,她说的是我误闯她卧室后,没有选择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葬,而是用一片笨拙的银杏叶,重新敲响了那扇门。

而我更想说的是,林婉清,谢谢你。

谢谢你当年,为我这个走投无路的父亲,打开了你家的门。

那扇门,一开始只是为了给一个迷途的孩子补习功课。但后来,它却成了一个通道,让两个原本活在平行世界里的孤独灵魂,得以相遇,相互取暖,彼此照亮。

门开了,光,就照了进来。

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婉的女人,再看看那边已经长成男子汉的儿子,我心里无比庆幸。庆幸三年前那个焦灼的黄昏,我鼓起勇气,敲响了那扇门。也庆幸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,我因为一次“误闯”,窥见了门后那个真实而丰盛的灵魂。

人生,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。一次偶然的相遇,一个无心的失误,或许,就能改变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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